【瑞嘉】樱花乱

我吹爆森森!!!

周旋已久:



*画家瑞X花魁嘉


*看到花魁就知道这篇的预警都有哪些了吧。就不打tag了随缘看文


*有些人在默不作声的等你。






和室的门被我小心地关上。


“嘉德罗斯太夫正在休息。”我恭敬地行礼,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,“劳请各位大人改日再来。”







吉原是人间的天堂,那些拎着酒瓶的男人都这么说,然后醉醺醺地走着,对经过身边的游女说下流不堪的段子,嘴巴往外蹦不成曲调的歌词。


这条街外,国家动乱,幕府无能,多少人苦苦挣扎地期待明天。可在这里,通向扬屋的路上,只要花魁们仍踩五六寸的木屐走着外八文字,就好像一切真的可以用醉生梦死打发过去,后天的太阳同昨天的太阳没有什么不同。



我刚到吉原的时候,正赶上花魁道中。望不见头的队伍,密密麻麻的人堆,我缩在角落里大口喘气,鼻腔里落的满是胭脂水粉味,那些女人或甜美,或娇艳,在我看来全是可悲的活招牌,当做摆设的物件,然而总有人为了无意义的东西一掷千金,还沾沾自喜自以为高人一等,可恨又可怜的嘴脸。



“来了来了!”人潮突然开始涌动,我因为身材瘦小意外被挤到前排,远远的只看见领头人拎着的红灯笼上复杂的花纹。


“是樱屋的嘉德罗斯花魁!”谁嚷了一句,有突然间安静下来,收起之前那些放浪形骸,庄严得像迎接将军。我想想又觉得可笑,将军也配和妓子比吗?妓子还能博人一笑,将军,呵,将军只能躲在家臣背后偷生而已。


不知从哪伸出的手用力推了我一把,我一跌跌进路中央,木屐划过青石板的声音戛然而止,众人倒吸一口气,我茫然地抬起头。


那之后,我也将此处歌颂为天堂,这里是我的神明,第一次注视我的地方。


他垂下高傲的头,眼里流动的金色光芒比灯火还耀眼,我本该逃开的,却腿脚发软又坐回地上。


我蓬头垢面,狼狈不堪,浑身铁锈味夹杂着汗味,像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,而他锦衣华服,目空一切,像神施予世人最初与最后的希望。


“真美啊。”有人在叹气,“明明是个男子,却比女子还美上三分。”


这可不是“梅须逊雪三分白”的三分,而是“天下只有三分月色”的三分。


他用鞋底碰了碰我的手,笨重的木屐在他脚上轻巧得像一片羽毛:“喂,起开些。”


我连滚带爬地向人堆挪去,却被一个硬物砸中脑袋,是他手中的翠玉烟管。


“拿着,跟上。”


这年我十二,幕府内某位官员为死囚发声惹怒将军,满门抄斩,最小的女儿浑身是血地逃了出来,而吉原樱屋的花魁,嘉德罗斯太夫收了第一个,也是唯一一个侍女,叫蒙特祖玛。






“见到客人要行礼,对待客人要有礼,哪怕对方是令人厌恶的人。记住这两点,就可以在吉原活下去。”从嘉德罗斯第一次对我说这话起,已经过了两年了。


吉原的时间总是在夜夜笙歌中不知不觉流逝,只有当某天拉开窗看见庭院的樱花一夜之间开满,才会有“又过了一年啊”这样的感慨。


“这么说,樱花已经落了两次了?”我同嘉德罗斯太夫说起这事时,他正靠在窗边赏樱,手里的烟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沿。


“是开了两次。”我把他手里的烟管拿下,“请不要浪费自己的身体。”


“多管闲事。”他笑了一声,却也没再发表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看法,“对了,这几天别让渣渣们过来。”


我顿了一下,顺从地应着“是”,抱着内室散落一地的衣服晃晃悠悠地下楼,客人的衣服,还有嘉德罗斯太夫的衣服,一夜糜烂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花朵,令人作呕又令人迷醉。


委婉地和老鸨转达了太夫的意思,她颇有些为难地答应,毕竟那人的熟客多的是不好打发的贵族,可惜比起那些人,更不好打发的是太夫本人。


路过拐角碰见雷德蹲在樱花树下叼着根草发愣,看见我他笑了一下:“祖玛,樱花开了。”


我也难得停下来回他:“是啊,樱花开了。”


也许是很久没和我说过话了,他看上去有些兴奋:“祖玛祖玛,嘉德罗斯又开始等人了?”


“要叫太夫。”我纠正他,索性也站到樱花树下,他居然在看蚂蚁搬家,这人的无聊程度又上了一个层次。


“真是可悲啊。”雷德装模作样地摇摇头。


我生平最讨厌别人用这种口气说话,听起来想那个八十三岁还来吉原的鹤田爷爷,春宵一度后还要拉着年轻姑娘感慨人生苦短:“哪里可悲了?”


他没有听出我语调里的不满,把那根草三两口嚼烂咽进肚里:“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等,可他迫于他的爱却这样做了,这不可悲吗?”


这话真是残忍,我看着雷德长吁短叹的样子,气不打一处来,蓦地拔高音调:“怎么会可悲呢!格瑞大人一定也是爱着嘉德罗斯太夫的!怎么会可悲呢!”


雷德手足无措地站起来:“祖玛我错了!你别哭好不好?你打我吧,要不我自己来?”


哭?我哭了吗?我一抹湿漉漉的脸,嗓音尖利嘶哑:“总之,你不许再说……”


“祖玛。”嘉德罗斯还坐在窗边一动不动,他看上去有些愤怒,又有些伤心,又好像全都是错觉,只剩下那副冷冰冰的高傲壳子,“别说了。”


“我……”绚烂春色被搁在窗外,里面是谁也永远无法触及的,嘉德罗斯太夫的冬天。



“小祖玛。”鹤田爷爷在一群姑娘的簇拥下走进来,拍拍我的脑袋,“你要明白,相爱本身就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了。”


我攥紧拳头刚要反驳,想起太夫的两条规矩,怒气压着压着都变成假笑:“我知道了。”



不,我才不想知道。






我来到吉原的第一个春天,遇到了格瑞。


嘉德罗斯太夫喜欢的烟草要在三条街外的某条巷子里才能买到,我衣襟上别着雷德给我的樱花,从河堤一路绕回樱屋。


就是那个时候,我看到了一个画家。


樱花像焰火一样炸开的季节,赏樱的游人和慕名而来的画家数不胜数,我会注意到他,究竟是因为他画纸上那棵眼熟的樱花树,还是因为他满身落花却和嘉德罗斯太夫一样带着难以接近的气场?
母亲说过突兀地打扰别人是没有礼貌的行为,我只好默默站在他身后,直到他也有些不自在的转过来:“你,很喜欢吗?”


“嗯。”我拼命点头,得到允许后蹲下翻看他其它的作品。


“好厉害啊,你和别的浮世绘画师都不一样。”这话半真半假,我没怎么欣赏过浮世绘,我只见过那些画师在温柔乡里浮浮沉沉,放肆可笑的样子。嘉德罗斯太夫对那些人总是不屑一顾,即使其中名家砸了大把金币在扬屋,或许愿为他画上一百张画,他也绝不会在筷子上写上那人的名字。


“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?”他像是来了兴致打趣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,这个年纪的孩子绝不会对自己的无知坦白,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好懂,那些故弄玄虚的大人才是将一切复杂化的罪魁祸首。我对信口开河一事已经十分娴熟,“你一定是嘉德罗斯派的画家。”


“嘉德……罗斯。”如果我认真听,就会知道这只是他的自言自语,并不是回答。可我还是自顾自地继续下去:“嘉德罗斯太夫的美是自成一派的,高傲,冷漠,俯视众生,他是会发光的神明,比金子,太阳或者其他什么都要明亮的多。”


他的画像嘉德罗斯一样,阳光下的玻璃,看上去像是烫手,其实是冷的。


“你认识太夫吗,你看上去不像是太夫的熟客……”我还想再说两句,他却匆匆收拾丢了句“天色不早”就离开了。


等我再遇到他时,是嘉德罗斯太夫拒不接客的第四天,太夫每个晚上都呆在靠街的长廊上休息,我瞧着像在等人,大家却对此事闭口不谈,连雷德也一脸讳莫如深。



“祖玛。”嘉德罗斯太夫急急地唤我,将金银珠宝胡乱塞了一盒,指着街上一处,“那个人,把他带过来。”


我模模糊糊看了一眼,把楼梯踩得吱呀响,几乎是摔到那人身后:“这位大人,请等一等。”


那位“嘉德罗斯派”的先驱转过身来,一点也不惊讶,他单薄的身影在灯火交映间显得又悲伤又孤独,一言不发地跟着我回到樱屋。那盒价值不菲的珠宝成了他登门的“见面礼”,而我整个人陷入出离的愤怒中,一句话也挤不出来。



我只是不甘心,他们早就相识无所谓,嘉德罗斯太夫喜欢他也没关系,可凭什么他能那么平静地接受嘉德罗斯太夫的喜欢,凭什么他能对这一切无动于衷?


难道对他来说,嘉德罗斯太夫只是一件用金钱来衡量定价的商品,仅此而已吗?


我知道这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。


可它为什么不能将这世上的所有偏爱都给嘉德罗斯呢?


我还要好久才能明白,一个画师一生画中只一人那无望又热烈的深情。







格瑞大人在樱屋呆了三天,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嘉德罗斯太夫真正的笑。


如果他能让嘉德罗斯笑出来,那就不用下十八层地狱,十六层也行。


他们会在廊下喝茶,下棋,月夜赏樱小酌,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坐在那里,格瑞大人会画上一个下午的画,画里只有一个人。我收拾着茶盘,棋子,和画具,再依嘉德罗斯太夫的吩咐把那些画作全部撕掉。



格瑞大人离开那天由我送到街口,这时我的假笑已经炉火纯青。


“格瑞大人,请慢走。”


“你知道。”他突然开口,“我并不是什么画家。”


“是的,您是一位侩子手。”我笑笑,“您杀死了花魁。”


却带回了嘉德罗斯。



这之后的两年,我总会见到格瑞大人,在许多不同的地方,但只有樱花开放的那几天,他才会来到吉原,成为嘉德罗斯的格瑞。


而吉原之外的世界,权力愈加腐败,人心惶惶,已有大批浪人加入反叛的行列,将军的位置摆在岌岌可危的高台之上,外表光鲜亮丽,内里只剩枯骨。



城内抓捕反叛军的声势越大大了。







我拎着嘉德罗斯太夫的烟叶一路小跑,尽量让身体暖和起来。昨夜初雪降临,若赤脚踩在雪地上连疼痛也感觉不到,只剩下冰冷的麻木。


回到樱屋时已是傍晚,早有三两客人在杨屋饮酒,我匆匆上楼,替嘉德罗斯太夫整理服饰。据说这几日抓到了一个反叛军的头目,不少贵族用纸醉金迷来消遣这可笑的自豪,原本就热闹的吉原更是灯火辉煌。


我沏上一杯热茶:“您这几日太辛苦了,不如差几位‘名代’去,也是一样的。”


“不用。”他接过杯子只是暖手,“你要是累了去休息吧。”


我默默为他披上外衣,窗外又响起簌簌落雪声,听说三日后天一晴就要处死那位头目了。



空气潮湿得连三弦琴的音色也变得沉闷,我从门缝中看着嘉德罗斯太夫一杯接一杯地灌酒,发红的眼眶睥睨着鼓掌欢呼的世人。被女子服饰妆容遮盖的五官仍显现出脑子的坚毅挺拔,矛盾又不怪异的绮丽美感。



“真不愧是嘉德罗斯太夫啊,再来一杯!”


“我们要做什么,今晚才能留下呢。”





我想起两日前格瑞大人也是在这里。


“我要做些什么,你才会帮忙呢。”



我见过不少人乞求太夫,多数是讨要他的目光,爱情,把虚伪的一腔衷肠揉碎了吐出来。格瑞大人已经有了多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,却是因为拥有才让他足以在此处继续开口。


“格瑞,我可不是什么反叛军,我不在乎你的大义。”翠玉烟管在小几边缘敲打,“还是你认为,你得到的那么点特殊足以让我送命?”


“你不该来的。”仍是我送格瑞大人至门口,“别把太夫拉进你的事。”


“抱歉。只是我终得一试。”他的声音比漫天飞雪还轻。


我冷冷地别开头:“格瑞大人你或许是为了家国大义,我是为了报仇雪恨,可嘉德罗斯太夫他什么也没做错,他只是爱了一个人。”


“抱歉。”


“我多希望……你只是一介画师罢了。”







行刑的前一天,处刑官——将军最得力的心腹,被留在了樱屋。


我试图阻止,人人皆知那位官员为人多疑,凡是来到吉原过夜必让那位游女喝下毒酒,第二日方给解药。


谁都可以去送命,但嘉德罗斯太夫不行。


“祖玛。”嘉德罗斯太夫看向我的最后一眼,没有丝毫不舍,“如果格瑞来了,别让他进来。”





“太夫现在不方便。”我恭敬地跪在格瑞面前,“这位大人,您还有自己的事要做。”


“你在怪我。”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,“他也在怪我,可我现在要见他,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。”


“您多心了,太夫怎么会心存怨怼呢,只是现在里面已有贵客,您不能进去。”


“让开。”


“格瑞大人。”我抬头看他,如果嘉德罗斯说格瑞不能进去,那么他就不能进去。“沾满鲜血的手,还能握住画樱花的笔吗?”




他停下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
“这样啊。”




那一晚,嘉德罗斯没有见到格瑞,格瑞也没有见到嘉德罗斯。


一队反叛军劫走了死囚,第二日的处刑官死在了樱屋。


那一晚吉原的樱花开了。



花魁爱上了反叛军的首领,利用自己去周旋获取情报,还收留了一位想替家人报仇加入反叛军的女孩为侍女。



多年的吉原生涯让花魁身染恶疾,自知时日无多的他打算为心上人做最后一件事。


喝下毒酒的花魁在月夜下,看到了一枝开放的樱花,静静地死去了。


他的侍女最后拿下了他手中的匕首,代替他划开将军心腹的喉咙。




“嘉德罗斯太夫,您的手不能沾上鲜血,神明是不需要杀人的,他的信徒会为他做好一切。”



门外的浪人们吵嚷着砸门,火光照亮了了吉原的夜晚。




我叫蒙特祖玛。


全天下我只听一人命令,只奉一尊神。


见到客人要行礼,对待客人要有礼,哪怕对方是令人厌恶的人。


和室的门被我小心地关上。


利落地夺下第一人的刀砍下他的脑袋。


“嘉德罗斯太夫正在休息。”


我恭敬地行礼,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。


“劳请各位大人改日再来。”







很久之前,画家对踏青的花魁说:“我想为您画一幅画。”


画家屈从于自身莫名的冲动,而花魁也忽略了他的唐突。


“那你可想好了,画了我,就不能再画旁人了。”






他们还不知道对方是谁。





他们很快就要知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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